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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永芬作品四篇(首)

2014-07-08 10:20     

作者简介:易永芬,女,汉族,1984年出生于甘肃省临夏市,2008年秋季南下云南,现任教于镇雄县盐源中学。自小酷爱文学,多年来一直坚持写作。

作者心语:文字是对生活的一种过滤:文字里,一个人的灵魂是自由而高贵的。生活中,为了适应生存我们不得不做一些改变。将写作融入生活,可以看淡一切的世俗和浮躁,让生活变得不太沉闷。用静静流淌的文字过滤生活留下的尘埃,可以让一个人的内心变干净、变纯洁,做到“外化内不化”。


恋上一场雨


六月的西南,天空似撒下了无数忧郁的种子:整个夏天都在播种着它的多愁善感,有时如泣如诉,有时忧愁满面;甚至不经意的一次碰触都会惹来天空的嚎啕大哭。

今夏的雨史无前例的多,不仅落雨的天数多而且雨的花样也出奇的多。这里的雨,有时像轻纱飘过一样温柔而轻盈;有时却如豆粒坠地般沉重而着实;有时如一个冰冻的锥子,打在身上有种刺痛般的冷。

昨夜的晚霞似招来天空久违的微笑,看着窗外敞亮的天空,我确定今天会是个晴天。然而,当我匆忙走下楼时,却发现面前的道路却似大水漫过一般的潮湿,路面上的污泥早已被冲刷的干干净净,露出深灰色的水泥路面。也许是我昨夜酣睡如泥,竟不知暴雨已侵袭而过吧!走出屋檐,才知道原来今晨也下着小雨。雨下得悄声无息,像个内敛沉稳的姑娘,一点都不张扬。大雨洗礼过的树木显得新鲜而又精神:本来蔫巴巴低着头的树叶,此时却趾高气扬的站立在枝头上;小草虽比不上大树高大的英姿,可镶在脸上的那份水灵灵的娇羞却另有一番风姿。

路上都是些撑着伞的小学生,不大的身躯被伞遮去了一半。也许他们都是些听话的好孩子,父母让他们打伞时会小心翼翼的把伞撑好。我虽听话,却从来不爱打伞,我一向是一个下雨就疯的人。无论多大的雨,都喜欢站在雨里,让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在发梢上跳来跳去,然后再从发梢流到脸庞,流到嘴里,甚至灌到脖子里,让自己痛痛快快的洗个自然澡。在我的世界里,从天上滑下来的水是最干净的圣水,雨水洗过身体,连心灵都会纯净很多。

下雨的时候,我很不爱打伞,虽然在江南的雨里撑开油纸伞的女子显得神秘而又朦胧,会留给人无尽的遐想,但我终究不具备神秘女子的任何条件。我喜欢广阔敞开的天空,喜欢不被任何东西挡住视线的前方。我不想因为下雨,就把整个天空都收在一把小伞之下,不想因为下雨,就把前行的方向遮挡。不爱打伞的我,曾经虽因此而付出过沉重的代价,然如今,那份代价却成了我心头永不褪去的回忆。

高三时,轻狂的我在雷雨里骑单车绕城,还没绕到一半时就因高烧送进了医院。原以为一向身体很好的我,会经得起任何的狂风暴雨。像个兽医般的护士粗笨地把针扎到我从未打过点滴的手上时,我竟然痛的流泪了。原来,真实的自己竟是这样的脆弱。后来因高考的到来,我勉强出院参加了高考,结果可想而知,我在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中惨败。顶着巨大的压力,我又一次走过了高四的迷茫与高五的无奈,最终从抛物线的顶端一路滑落下来。

以后的我,虽然一路都很不如意,但我还是很庆幸自己年轻的时候曾肆意的放纵过,曾毫无顾忌的轻狂过,也曾很洒脱的看待过很多人紧张的都要窒息的高考。也许到现在,我的人生还未结出过华美的果实,但我年轻的生命却在雨里如此精彩的绽放过。

雨中,当我走过车站时,所有人都探出头用异样的目光注视着我这个不爱打伞的人,也许他们还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一些不着调的言论。但是,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独立的行走于天地之间,欣赏着大自然的风韵,感触着大自然的肌肤,这本来就是一种无尽的享受,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装在几寸花塑料包裹的世界里呢?

天与地也许是一对相恋了万年的恋人,每一滴从天空中落下的雨滋润着大地的每一寸肌肤,大地又聚集了全部的力量让水汽升腾到天空给天空新的给养。每个落雨的瞬间是天与地每次交流的语言,或是温柔,或是缠绵,有时甚至是暴怒,我愿意在每次落雨时细细的倾听这恒古的爱恋!也许,浸在雨里的爱会如天地间的爱情一般恒久吧!


回首雾霾,转身花开


冬的离去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可是春却不知道躲藏在什么地方迟迟不肯露面。万物褪去了对寒冷应有的恐惧,而我的春天却从未看到过花开。

寄予了过多的希冀,滇东北的每个春天走来时步履不仅沉重,而且异常的凌乱。来这里已经有五六年了,惧怕了一直笼罩在阴冷的雾霾里的生活,所以在每个春天我都会迈开健步奋力的奔跑。可是,每次都因为视线模糊看不到前进的方向,最终跌倒在万人争挤的血泊中——

那一年,我满怀着必胜的信心挤上了快要被挤爆的公交车,开始了我的公考之旅。车里都是背着书包一脸稚嫩而又阳光十足的大学生,他们很自信的谈论着自己所报考的岗位,毫不掩饰的述说着他们挑灯夜战的复习过程。虽然公交车里挤得连踮起的脚都放不下去,甚至有些人被挤得贴在玻璃上无法动弹,但他们谈论公考做题方法的热情却一直未曾减退。一个多小时的路,中途竟没有一个要下车的,我开始还在赞叹人家复习踏实又全面并自惭不如,但越到后面越觉得头晕,最后手麻木得都抓不住栏杆了,好在人挤得太实,我才没有晕倒。后来在一个热心小妹的搀扶下,我下了公交车。看着在考场门口涌动的人群,我突然间感觉自己坐错了车,那里都是些刚毕业的大学生和衣着靓丽的都市白领,他们生活在省城,有着大空间和畅通的信息量,我作为一个有家庭有孩子而且一直在大山深处闭塞的环境里生活,有什么实力、有什么能力与他们竞争呢?然而,要是不争,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居无定所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给自己漂泊的人生一个准确的定位呢?抹去溢出眼角的泪,我坚定的走进了考场……

看着窗外被雾罩住的远山,回忆着去年公考的情境,迷茫的心又一次变得沉重起来。去年的我,虽然很自卑的参加了一个自认为不怎么好的岗位,但很幸运的是,在上万人报名的岗位中我还是脱颖而出,以高分进入了面试。这次成绩对我以前的苦痛算是有了一个交待,也让自己多了一个走出大山的机会。然而,春季蹒跚的步履还是无法翻越坎坷的山路,最终,一切都葬在了冷漠与权势的纠葛中。教室里,学生们还在阳声怪气地读着英语单词,我却无暇顾及。因为窗外又有一层更深的雾压了下来,不仅埋掉了以前那座山,连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都被雾盖住了。那座山,有着家乡太子山雄伟与矫健的影子,可是如今我却连那条回家唯一的小路都看不到了。我不知道,我最终的归宿在哪里?故乡,虽然是我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但是我知道我今生无法再回到那个原来的起点了,因为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欲把两个家庭弄得遍体鳞伤后再去寻找另外一份感情。我只能考到他的故乡,维系着两个家庭的和谐,也维护着这份不冷不热的感情。

大雾越来越浓,最后竟然爬到了玻璃窗户上,连窗外的那颗松柏的影子都不再挺拔。学生的读书声变得越来越吵,越来越闹,我真想拍拍桌子让他们停下来,我很烦躁的拍了一下桌子,可是谁也没有停,只有那本红色的公考辅导书狠命的撕扯着我的神经。今年的公考复习,虽然整天盯着一本书在看,可是什么都没看进去。有时一看书,总会想到去年自己看到成绩时的欣喜与被人牵强的说辞踩掉未来时巨大的心理反差。虽然我能够凭自己的踏实和认真去穿越千军万马,但最终还是会一次次的倒在失败的行列里。我不知道有些人为什么总是把别人的灾难看做是自己的幸运,为什么总有人把权利当做一把利器来使用,为什么有些人用权利欺压凌辱别人看做是一种荣耀?一切的一切,都如今早的大雾,我近视的双眼,看不懂的太多太多的变化。

“老师,这个单词怎么读?”一个学生的提问把我唤回了教室。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一直是站在窗户边上,刚才根本没有拍桌子喊停。当我按捺住很亢奋的情绪,耐心地教学生拼读完时,有个很腼腆的小女孩塞给我一张小纸条:

“老师,刚才看到你哭了,是不是因为我们读书不认真你生气了?老师,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不再惹你生气了。我们知道你过几天要去考试了,但是我们舍不得你走,你不要走好吗?老师,我会告诉班上的同学,以后乖乖学习的!”

我惊讶地看着那几行歪歪斜斜的字,浑身有了一丝暖意。我哭了吗?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哭,也许,我已经彻底的麻木了吧!

接下来的时间,学生陆续问着许多不懂的问题,我也渐渐的顾不上去思考公考和考试后的关系问题。课堂上,有些小男孩笨拙地读着课本上的对话,听得口吃伶俐的小姑娘暗自发笑;有些因为学我的发音而争的面赤耳红。虽然早读时的读书声不是那么整齐,但当我静下心来听时,他们的努力也让我感到一丝欣慰。看着有些小女生扎在头发上漂亮的蝴蝶结和干干净净的校服,看着有些小男生咬着笔头在那里思考,我想:也许,在他们的心里有一个比我更精彩的梦想,而我则最应该在他们想飞的时候,让他们把翅膀锻炼强壮。

不知在什么时候,窗外的雾已经渐渐的散去,我想在这么久的阴天之后出现浓雾,接下来应该是一个艳阳天吧!

我锊锊挡在额前的几缕头发,打开了那扇因怕冷而关闭的教室门。我惊奇的发现,门外又是另一番景象:太阳静静地洒在门前湿漉漉的草地上,洒在小路上的那潭水里,洒在嫩绿的树叶上。早晨的阳光柔和而又静谧,像圣人的胸襟一样囊括了万物却又与世无争。

我伸伸懒腰,慵懒的向前走了几步,原来能照到阳光的生活也并非那么糟糕!突然间,我感觉到头顶有个很耀眼的东西在闪,等我定睛一看:天呐!我真的不敢相信,那棵原以为已经枯死掉的树上竟然开出了一些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娇艳,那么妖娆!

其实,春天已经悄悄地来了,只是我一直专注于迷雾中的那座大山,一直想爬上它的顶峰而忘了用心去聆听花开的声音,忘了用心去感受苏醒过来的万物。

也许,我还会用心的去爬外面的那座高山,路上的迷雾也不会一时散尽,但是,只要让我在某个转身的瞬间看到原地的花开,人生也会有别样的灿烂!


如果可以,我愿意回去


如果可以,我愿意回去

回到那片苍凉的土地

回到曾经浑厚的故乡


如果可以,我愿意回去

在春的沙尘暴里骑着单车逆风前行

在夏的打麦场里与汗水血拼

在秋的艳阳下猎获各色水果

在冬辽阔而洁白的旷野里奔跑


如果可以,我愿意回去

想开同学会时

随便打个电话一小时内所有人都聚齐

花个三五块钱的车费

就能把临夏市逛个遍

万一连公交都不想坐

一辆自行车就足以收获大北塬的所有风光


如果可以,我愿意回去

来不急做早点时就去买风林街的锅盔

不想做饭时就去前河沿吃河沿面

想吃好点时去搓一顿东乡手抓

嘴馋了

街边的酿皮凉粉和甜麦应有尽有

如果想念西南了

尕十字有的是川菜馆火锅店


如果可以,我愿意回去

在清晨时

顺着大夏河的河水奔腾

在黄昏时

登上太子山去看落日的余辉

在夜晚时

依偎在母亲身旁

在三易的高层上俯视闹市的宁静


如果可以,我愿意回去

抛却西南的阴雨连绵

独享那份从干燥的大地上涌出一股清泉时的感动

越过漫山遍野的杂草野花

欣赏家乡牡丹的高贵与大气


如果

黄河的水可以倒流

如果

有扇能够通往曾经的轮回之门

那么我就可以生死在同一个地方


如今

我却只能在记忆深处静静的把你凝望


我从大山来


我从大山来

与你来相约

淌过冰冷的河

爬过险恶的坡

绕过山路十八弯

转过无数次车

终于看到遥远的三十公里以外的你



我从大山来

想与你相会

月初勒紧裤腰带

月末掰指把钱算

不喝水不吃饭

这天刚够把家回



我从大山来

大山深处把课上

从早忙到晚

每天把账算

水费电费房租费

教辅教案电话费

人生总是在消费



我从大山来

你在深山处

山山似银河

不见喜鹊桥

 

编后语:九曲黄河的涛声里回荡着她儿时的故事,乌蒙大山的教室里留下她忙碌的身影。想家了,郁闷了,她或挥笔疾书,或敲打键盘,用一段段率性的文字,在甘肃和云南之间诗意驰骋。细读易永芬的作品,语言朴实、用情至深、忧郁中饱含从容与坚韧,工作生活中的不如意都化作其笔下一段段凝重的回忆,激励着她勇敢走向人生的下一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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